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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

  • 作家相片: 微夜貓
    微夜貓
  • 2020年2月7日
  • 讀畢需時 28 分鐘

作品:90分鐘末日倒數 PMC

R18 未成年請勿閱讀

CP:Ahab X 醫生(尹智義)


I

漆黑的場景是熟悉不過的夢境,整潔乾淨的衣裝彷彿尚未經歷過記憶中的大風大浪。眼前熟悉的身影是他最不捨離開的原因,然每次的結尾都是含淚分別。久違的再會,多了這些年都沒有的真實感,也許是時候該"回去"了。長年的煎熬是該放下了,他放慢腳步走向女子,確保每一個步伐都有往前邁進。心中積年累月無法訴說的傷痛,如今早已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只要能回到女子身邊甚麼都無所謂。男子在咫尺的地方停下腳步,細瞧著女子緩緩轉向自己的秀麗臉龐,嘴角展露出美好的角度,而回應對方的笑容多了幾分倦意,正要伸手要觸碰那他認為再真實不過的人影時,女子稍稍皺起眉頭表情變的痛苦。「...還不是時候。」

男子不願聽進任何勸阻,每當想伸手觸碰深信僅此一次真實的幻影,卻不斷多出那麼咫尺的距離,一切就如追日般是個虛無飄渺的夢境。「為甚麼...為甚麼!這些年...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問妳,還有好多好多事想告訴妳...可是...」男子與女子天人永隔的日子裡,不知道熬過多少痛苦,問過多少沒有解答的疑問,好不容易才終於走到這一步。那些無法向人傾訴的傷痛,每天都一點一滴的侵蝕著內心。女子再次微笑,這次的她不再是以前夢中那樣難受的表情,而是略感欣慰地笑著「...我...從來沒有怪你。」

「北韓佬!」

隨著外頭數次忽大忽小的吶喊,漆黑的周遭逐漸被光明佔據,但被呼喊的那方並沒有回頭的意思,布滿無形瘡疤的身軀任由心靈的枷鎖迫使自己待在深淵,一動也不動的跪在地板上。相對地,女子站在深淵的那頭聽著外頭的喊叫,柔和的望著生前最珍愛的男子。同樣的身影同樣的聲音已經在夢境中,上演過數百次悲傷的離別,然而這次,不論是夢境的她或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她都確信,往後的尹智義能順利走出這無止盡的噩夢。女子不再逃跑不再躲藏,纖細雙手搭在因哭泣而顫抖的肩膀上。

「北韓佬!」

再一次的吶喊,光明的面積越來越多,純黑的空間變得越來越明亮,直至黑暗最後一隅,女子在殘存的幻影中似乎說了些甚麼,然周遭的光亮已經刺眼到無法迴避,女子瘦弱的身型也隨著光芒消失殆盡。

尹智義緩緩睜開雙眼,望著一旁剛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南方人,意識到自己仍舊回到原本的世界,不知道該悔恨還是該慶幸的在草地上翻起身。Ahab見到對方睜眼的瞬間,漫長歲月的自我掙扎,此時此刻終於得到了救贖,身體往後一坐,那鬆懈的幾秒就像世界末日後的曙光,照亮沉寂已久的心靈。「謝了…北韓佬,謝謝你了。」

短暫的鬆懈隨著狼煙迅速的消散,Ahab心中咒罵又回到斷腿的日子,東搖西晃的想撐起身子,尹醫生這才拋去沉重的夢境,身體本能的充當病患的拐杖,故作鎮靜地回到現實。

「這下該怎麼辦,你能確認領導墜落的大概位置嗎?」

「這種時候還管甚麼狗屁領導,北韓佬你不知道現在生命財產最沒保障的就是你嗎?」

「等等…你該不會把強心劑注在我身上吧?」

Ahab看著對方不顧自己生命想要救他們"偉大"領導的心情,頓時不知該哭還該笑好,再者他也不想立刻失去一個人體拐杖,平常懟人耍嘴砲的他,難得沒有回嘴的意思只是點頭默認繼續往前。而醫生彷彿所有的血液都再造完畢一般,立刻火冒三丈的開炮,另一方對於一次攻擊可以忍氣吞聲,但這之後的言語攻擊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尤其那字正腔圓的北韓口音,罵起人來真是讓人絲毫都不想退縮,兩人貌似以為自己並沒有被追殺的大肆爭吵,甚至讓前來搜救的美國與南韓士兵都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人,傻眼又尷尬的結束煉獄般的一天。

行動後一週

總統仍由McGregor連任,Mackenzie也順利回到內閣。而目前全國仍在關注南北韓緊繃狀況,中美兩國各站各的陣腳,只要一個小失誤都可能造成第三次世界大戰。為了避免各種狀況發生,成功拿取美國公民的Ahab順水推舟地成為國民英雄,還成了總統級專屬隨扈隊長。想當然耳,第一個被指派的任務便是保護本次戰爭首要止戰目標北韓領導。而尹智義醫生在Ahab以及領導的袒護之下,也跟著被指派成為該隨扈團隊的首席醫生,只是在政治逼迫下必須從原本的北韓籍轉變成南韓籍。

美國費城

一大清早兩個細長的東方人身影穿梭在郊區醫院大樓裡,不停歇地腳步繞過所有病患與醫護人員。「我還以為關於國籍這件事你會掙扎很久。」

「事情都到這種地步,繼續在南韓的領土糾結這件事也不是辦法。是說...為甚麼身為團隊首席醫生的我非要丟下領導陪你去看孩子啊...。」

「沒辦法我的前隊友都戰死,新隊員也都還沒混熟,只剩下醫生可以跟我共患難了。況且新的腳也得注意狀況,所以,親愛的醫生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Ahab抬起他靈活的新腿,完全不像是前幾天剛裝上去因為神經連結痛到在床上翻滾的傢伙。而他強壯的右手隨之大力地拍在醫生肩上,在後者眼中只是為了掩飾準備當爸激動心情的幼稚舉動。尹智義才正要大聲喝斥,正好抵達醫院新生兒的玻璃窗前。望著孩子的爸興奮地趴在玻璃上,不停和自己炫耀自家孩子有多少優勢的基因,再看著女方前來搭話時忽然有了惻隱之心,和孩子的媽打完招呼便默默地管好自己的嘴巴在一旁等待,順便為今日義肢機能做紀錄。

尹智義翹著修長的腿,坐在庭院角落的木製長椅上,看著常人夢寐以求的和平時光。這些日子被南韓調查局"打擾"已經夠吃不消,平日還得面對這共患難的"戰友"不停逼問自己的過去,難能可貴的平靜讓他放鬆地仰靠在椅背上,實在不想就這麼回歸現實。

Ahab直到夕陽斜照才總算依依不捨地離開,從後頭搭著尹醫生的肩膀準備歸隊執勤。

「我老婆中午跟你了說甚麼啊~」

「沒什麼...就些寒暄的話…。還以為你會想多留一天。」

「工作是工作,我可是公私分明的好男人啊!」

「這可不像前非法移民會說的話。」

漫長的車程兩人意外的沉默,畢竟這一個禮拜甚麼調查審訊從未停歇過,有時事件的真假對於小職員並不是那麼重要,尤其知道的太多總是會帶來更多的麻煩,於是負責當地通勤的司機也不敢再多說甚麼,經過一路的寂靜後才轉搭專屬飛機出發。

其實本來Ahab的個性很快就能讓團隊找出工作的中心目標並且有效的指揮,但最近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讓他自己太在意而無法專心。像是自逃出地下碉堡之後,尹醫生愁眉苦臉的樣子,讓他在意的食不下嚥做甚麼事都心煩意亂,甚至跟妻子吵架。只是再怎麼套話,醫生總是輕描淡寫的帶過甚麼話都套不出來。於是導致他們不是因為理念不合而大吵大鬧,就是沉默不語一整天,煩悶的心情讓Ahab懶得跟任何人搭理關係,只想專心地挖出身邊這人的底細。撇除這之外,還是有不少作夢都沒想到的好事情,比如說有生之年能如此奢華的享受私人飛機,雖然去程也是搭乘專機,但因為太緊張當爸這件事而忽略許多豪華的小細節。他一邊嚷嚷著過去的事蹟一邊把玩各種裝飾品,回頭才發現尹醫生完全沒在聽他滿嘴幹話,埋頭盯著平板上的資訊。「我說好歹我們也共患難了一天何必這麼冷淡嘛~」

尹醫生彷彿現在才回神的接上對話「你這話應該跟你的新隊員說。」腔調生硬的北韓口音毫不吝嗇地諷刺對方。

「真浪費你的好嗓子,開口閉口都是些正經話,該不會連你們偉大的領導都被你嫌棄過吧~」Ahab依然說著不正經的垃圾話,倚靠在醫生前排的椅子上。

這句話貌似觸犯到對方逆麟被反鄧一眼。「你以為北韓是像你們南方一樣隨便的地方嗎?」

尹醫生絮絮叨叨地說著南北韓的差異,中間有種難分難捨的情感纏繞其中。這也是Ahab不解所以然的地方,以一個忠誠的北韓首席醫生來說,有些西方知識影響到是不意外,但尹智義似乎沒他想像中的忠心耿耿。談論南韓的時候雖然有不少批判卻帶著些許忌妒,只是聽著聽著都會沒頭沒尾的結束。頓時後悔打錯牌讓對方開啟懟人的模式的隨扈隊長,牽強地轉移話題。「所以你結婚了嗎?」

尹智義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對方,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先是激怒自己開口說話現在又亂七八糟的轉移話題,可是卻又湊巧的打中最近心煩的標靶紅心,為了不激起更多麻煩的問題只好隨口答覆。「結了。」

「喔!可惜,我正要離婚了呢!雖然也不算離婚,畢竟非法移民沒有登記結婚這件事。」Ahab不痛不癢的說著人生大事,意識到對方震驚的表情才又開口說道。「我以為你聽到兩天前的電話了。」

「偷聽別人說話並不是甚麼正當的事情。」尹智義無善不為的人生態度真的打破身為非法移民的各種人生觀,縱使他這種作法在北韓是最保命的作為。Ahab邊打開昂貴的波本威士忌,邊解釋兩天前與妻子爭吵將近兩小時關於工作的事情,雖然變成國民英雄,然而實質上也不過是有名份的傭兵,最後彼此妥協,為了不讓孩子捲入大人的紛爭,兩人分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真慶幸我是個非法移民,這短短幾天才不用上演肥皂劇呢~」Ahab漫不經心的態度講述自己的人生,平生中規中矩的醫生仍舊對於他的人生哲學無法充分理解。

「這種時候你可真豁達,明明不是甚麼值得開心的事...。」

「哦?聽起來咱們尹醫生還在北韓的時候也已經婚姻危機了嗎?」如此不明確的答話激起Ahab的好奇心,湊近醫生狹小的座位,一手撐著對方的移動桌板,悠哉地喝著美酒,瞬間縮短的距離讓他們面面相覷好一陣子。

被挖到心煩處的醫生找到空系溜出的劣勢的位置,錯身後Ahab一個不穩差點栽進座位裡頭,而醫生僅是隨便應答,從後頭抽走對方手中的酒杯放回吧檯。「飲酒過量對身體不好,助眠什麼的是歪理,該睡了!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燈光不容拒絕地隨著開關往下而變得昏暗,留著些許酒意的Ahab呆坐在醫生原本的位置上。「原來有老婆了嗎...」


II

行動後數日

在各界以及各大媒體關懷之下,北韓領導於南韓靜養期間已恢復意識,且身體機能也已達到能夠正常移動的狀態,為早日整頓北韓內部與證實中國侵犯之事實,將由本次行動對外的首要功臣Mack擔任總負責人,以維護世界和平之名義,指派隨扈16小隊於2024年XX月XX日護送北韓領導返國。

「大夥們上工,今天過後我們就可以領錢休長假啦!」距離上次行動相隔不到一個月,金屬碰撞的整裝聲響讓畫面格外清晰,只是這次隊上多了一位難搞的醫療兵。Ahab習慣性的往尹醫生的方向查看,彷彿他會自己消失的再三確認,而這舉動總是招來後者不耐煩的冷眼相對。雖然尹智義目前身分是南北韓兩國的親善大使,有著南韓國籍但在金領導的擁護之下,能夠順利進出兩國之間,可說是相當重要的存在,但明白人都知道,這就跟總統隨扈沒兩樣只是披著美好名字的爛工作,當一切有狀況時第一個被犧牲的就是這兩個看似美好又高薪的單位與人員。

隨著飛機越接近目的地,氣氛越發緊張,沉悶的氛圍以及拘謹的隊員不如以往隨興。畢竟朝鮮國內想獨自做大親中一派的人馬尚未完全肅清,無時無刻都必須提高警覺。尤其經過上次的算計之後,這次身為團隊隊長的Ahab不再輕忽任何細節,不管是為了孩子而活著,還是為了自己而活著,抑或是為了繼續攻略那令人心煩的對象而活著,這次他竭盡全力都要讓所有人都完好的結束這次任務。緊握的雙手不是和神禱告,而是對自己不再犯錯的期許。

「你在想甚麼?不會有事的。」就算只透過螢幕,觀察細緻的醫生總是在最讓人料想不到的地方做出最有用的關懷,彷彿看穿別人的心思卻又有讓人猜不透的內心。讓過去號稱把妹高手的Ahab三不五時就吃了閉門羹,偶爾還會被反將一軍,甚至一度認為是和知識分子的差距造成他們總是無法正常溝通。只是相處久了之後,發現尹智義說穿了就是個慢熟的人,不大會講述自己的事情,但認為是對的事情總是二話不說的去做,相對於朋友之間的情誼更是義不容辭的付出。用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就是悶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刁難諷刺的話,最後還是妥妥地幫隊員把爛事處理完。相較之下,關於自己的事實在講得太少,少的讓人擔心他愁眉苦臉的時候都在煩惱明天會世界末日這種憂心無解的議題。而那天前妻到底和醫生說了甚麼也讓Ahab格外在意,畢竟他深知那女人不會沒事找第一次見面的人聊天,尤其在他們吵完架之後沒幾天,通常前妻對隊上的人也都不太會主動攀關係。太多太多的想法在拐彎抹角得追問之下總是無疾而終得不到答案,於是竟然這人做事這麼耿直,Ahab決定在抵達目的地前夕,用下下策賭一把。「今天這個任務後整件事也會告一個段落,我們之後好歹也要同個團隊一起行動,就不能告訴我你的過去還有這些日子到底在煩惱甚麼嗎?身為隊長,我總該了解所有人的狀況呀。」

尹智義原本以為非法移民又要開始亂講話,可看著太陽照耀下篤定地琥珀色雙眸,他將原本的話吞回去,被Ahab誤打誤撞的成功打中紅心,頭一次不閃避地回覆對方。「...如果這次你不再斷腿的話…我再告訴你。唉…說穿了只是想滿足你的好奇心吧。」

「太好了!這絕對不只是單純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可是已經把我自己全盤交給你,自然想知道更多對方的事囉。」

撲通。原本平穩的心臟貌似多跳了一拍,替失眠而稍稍泛黃的年老皮膚上增添久違的鮮豔色彩,他笨拙地推了一下眼鏡。「咳嗯…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我呢,在跳傘後的那瞬間就決定了,不管你有沒有老婆我就是要死命地纏著你不放,因為你就是我人生的降落傘。」

撲通撲通。那死寂已久的心跳,彷彿相隔許久總算再次復活過來,他不知道這些是他可以擁有的嘛?還是又是命運開的另一個玩笑,太多的思緒與回憶湧入腦海無法釐清,但嘴巴下意識地開始反擊突如其來的敵襲。「你...你這人還有羞恥心嗎?到底在講甚麼鬼話!是上次傷到腦袋,現在才在神智不清嗎?」

「這可是我最近努力學來的東方流行土情話啊~那就約好了啊!」還沒來的及攔住對方,飛機一停下,Ahab刻不容緩的指揮隊員邁出步伐,只留下四個隊員聯合北韓軍隊駐守醫生與領導所在的專機。由於首席醫生的職位而無法擅自離開的尹智義,只好等一切結束後再好好跟這該死的傢伙算帳。「…真的是個亂七八糟的傢伙...最好給我完好無缺地回來…。」

平常聽著一張嘴甚麼奇怪的話都講得出來的Ahab,習慣後才不時來個正經說情話,反倒讓醫生全身起雞皮疙瘩,可又說不出哪裡討厭。也許是習慣了與這個人的相處模式,逐漸被同化,反而他一不在就會像少了甚麼東西似的渾身不對勁。起初只覺得或許只是患難情節,可相處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那種渴求對方待在身邊的依賴感讓他害怕起來。以前除了妻子以外,不管哪個官員要利用女人計陷害他,通常都不比直接在工作上桶刀來的有效,在人生中妻子與家庭便是他的全部,更不可能有甚麼出軌的行為。甚至妻子死後,人生完全只剩下工作的醫生,實在無法理解現在對這個人的感情到底該歸在哪一類。思緒隨著待機的期間不停被打斷,耳機的另一頭陸陸續續發生幾次槍響,但在北韓領導人軍隊的協助之下,加快了肅清反抗軍的速度。然而距離上次報告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甚至超出任務預計完成的時間。Ahab遲遲沒有回報狀況,讓在飛機上待命的隊員越來越焦心,正要主動聯絡時,被其中一個隊員緊急回電打斷。「我們在原指定地點遭到反叛軍的埋伏,好在對方人數不多,已確認周遭安全無敵人痕跡,這邊的北韓軍隊已經前往接應,可以護送領導下飛機。只是...」

「只是甚麼!有人受傷嗎?」尹智義努力壓制心中的焦急,害怕接下來的內容。不外乎是因為平常這個時候應該由隊長來報告狀況,然而現在卻由隊員來回報可想而知的幾個狀況已經默默在心裏做足了準備,卻在聽到隊長中彈狀況極為不佳時不安的情緒瞬間爆發。「你們到底在幹甚麼,遇到敵人不是應該先撤退等援軍嗎!」

「可是隊長說...啊...沒時間了!總之醫生請你趕快過來吧!我們已經將確切位置回傳給副隊長了!」

尹智義二話不說搶走副隊長手上的收信器,不顧任務內容用盡所有的力氣朝小隊所在地奔跑,就算上氣不接下氣就算肺部因為過度換氣而疼痛,卻絲毫不願降低奔跑的速度,越是接近每一步變得越沉重。

手機傳來的震動,集中了會議廳中所有人的目光。「不好意思,是我內人。」他二話不說拒接了電話,因為今天的會議是有關領導要宣布近期重要的政策決議事項,雖然非政務人員,但在會議中必須保持莊嚴並絕對的尊敬領導,不得有任何的小插曲發生,於是尹智義將自己的手機關掉,直到會議結束。再次打開手機顯示五通未接來電,醫生打電話確認妻子的狀況,但卻怎麼也打不通,他心急如焚的告假回家。同樣的季節相似的時間點,他竭盡全力地奔跑,然而家中卻沒有發現妻子的身影,異常狀況的作息時間讓尹智義如熱鍋上的螞蟻,再次打電話確認,刺耳的座機鈴聲響了。「您好!請問是尹智義同志嗎?這裡是...」

尹智義花了一番功夫總算到了小隊所在地,他氣喘吁吁地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傢伙,手裡提著醫療箱二話不說地衝向前去。「喂!南韓佬,清醒一點!不可以現在失去意識啊!」

「笨蛋,從你來這...還有通報的時間...都過了多久,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嗎?若不是為了等你…」

「閉嘴!你不要再說話了!我現在立刻幫你...」

Ahab使勁全力抓住醫生的手「拜託...你知道的,咳嗯...剩下的...我只想...只想聽你說…我們的約定,別讓我死不瞑目啊…。」

「混帳東西!現在還說甚麼約定!而且…不是說會平安回來嗎!」但看著已經漸灑一地的血攤,身為醫生早就心知肚明,那是已經超過急救範圍的血量。

「說吧!最後了…我想聽你說…。」

尹智義一聲長嘆但心卻不如這口氣一般舒坦,他握緊拳頭盡量不對著Ahab的視線,彷彿不願意接受一切的說道。過去在一場重要的會議中,妻子懷著尚未出世的小孩出了車禍,他為了那場該死的會議,為了那該死的偉大領導,他錯過了救治自己妻子的重要時機。更可恨的是,撞上她的不是電車不是計程車,正是要趕往和自己同個會議的某高官的公用車。由於車速過快當場已經失血太多,而該死的官員為了掩蓋真相讓妻小無法前往醫院,那時候的妻子最後只能打給身為醫生的丈夫,而他卻無視妻子的求救,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冷冰冰的躺在停屍間。然而最諷刺的是,再調查出一切真相前,時常牴觸上級的自己不可能有升格成為首席醫生的機會,卻因為奇怪的嘉獎瞬間升格,直到最後才發現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騙局。沒有政黨背景的純樸醫生,無法推翻任何黨決定的”真相”,甚麼都不能反駁地繼續做那個因為自己妻小的死亡所換來人人稱羨的職位。

「看到你和你的小孩與妻子時,我就更加怨恨沒能救他們的自己...;越是沉浸在南韓的制度下,越是懷疑自己過去的人生。然而現在...不管身在北韓還是南韓,依舊和過去一樣無法拯救身邊重要的人…」身為醫生最慚愧的事不外乎就是救不了眼前的病患,更何況是身邊親近之人。尹智義後半生已經被無限的悔恨折騰的不成人形,不放棄任何一絲救人的機會便是為了得到那渺小的救贖,如今只是再次被絕望壟罩全世界。雙手沾染的鮮血是罪惡的證據,繼續在人生這個監獄裡接受無期囚犯的懲罰,象徵絕望的晶瑩水珠沿著臉頰滑入深淵。Ahab頭一次看著對方流淚,頭一次感受到有人和自己一樣正等著被甚麼人給救贖,心疼眼前男子所受的煎熬,卻被一個不自然的光反射遮蔽掉些許視線,身為傭兵的直覺,Ahab無意識地伸手將醫生拉向懷中,將槍口指向光線的來源。

砰砰!

連續兩聲槍響擊中反叛餘黨頭部,當場死亡,回過神的部隊立刻散開確認狀況,尚在震驚中的醫生望著救了他一命的傢伙睜大雙眼一動也不動。「不是叫你們要確認死亡嗎!這群混帳東西!怎麼樣?哪裡受傷了嗎?沒事吧!你倒是說說話啊!」Ahab激動的貌似自己毫髮無傷一樣,使命搖著還未緩過神的醫生,直到藏在防彈背心內側的血包啪哒啪哒陸續掉出,尹智義這才串連起所有的騙局,而詐欺主謀才發現一切為時已晚。尹智義默默推開對方站起身,在醫療箱裡不知道在摸索甚麼。Ahab身手矯健地跟著迅速爬起,還來不急解釋便被鋒利的手術刀底在腹部。「你知道這裡頭藏著哪些器官嗎?這裡叫做脾臟,是造血的器官,我真想知道像你這種爛人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把血流光呢。」尹智義用著四平八穩的語氣說著令人驚恐的語句,下一秒每句髒話都鏗鏘有力地陸續噴出,抱著想殺死對方的決心死命捅過去。這天後半所有隊員努力阻止醫生追殺自家隊長,連北韓軍隊都來幫忙,整整花了三個小時才結束這場鬧劇。兩個人精疲力竭的的癱坐在領導為其準備的VIP室裡,所有隊員收走任何可能造成他們廝殺的東西才默默開始收隊,由副隊長暫代管理職務。

「謝謝你。」尹智義搶在Ahab道歉之前脫口而出讓心中回歸平靜的三個字,闔上雙眼的瞬間全身的疲憊排山倒海襲來,完全失去意識之前不忘罵了對方幾句後,終於想起妻子那天最後和他所說的話。

「幸福地活下去吧!」

尹醫生沒多久便進入久違的甜美夢鄉,這次夢甚麼都沒有,只有一股祥和的氣氛浸染全身。Ahab看著他總算安穩入睡的樣子,忍不住又戳了戳對方平常被自己氣炸的眉頭。「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吧,你這頑固的傢伙。」

忽然,木製門板被強硬地打開「隊…」Ahab比出一個安靜的手勢以及使狠的眼神,讓剛完成後續處理的副隊長閉上嘴巴,這才順理成章的背起尹智義和大夥兒啟程回美國。


III

距離護送任務三天前

Ahab極為罕見地坐在電腦前,甚至戴起平常派不上用場的眼鏡努力讀懂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章。一般任務簡報這種事都會推給技術科的隊員做,而身為隊長的他只看過一次之後就可以精準地指派隊員以及分配任務工作。所以,幾乎不可能自己做第二次確認,這百年難得一見的舉動簡直詭異到讓副隊長不得不來關心他。「隊…隊長,這次任務是哪裡出了問題嗎?」

「嗯~問題大了!但不是現在,別來吵我。」

通常隊長說一底下的人也不會說二,副隊長只好摸摸鼻子被趕了出去。然,沒過多久第二個來打擾的人是這次的總負責人Mack。雖然前一個行動幾乎讓這兩人的關係瀕臨崩潰,但看在後續作為還算處理不錯的面子上,Ahab勉強繼續聽命於這該死的女人,不過他也先要求這次行動必須全權由他指揮,身為總負責人只須要迎接他的凱旋而歸,不要再另外搞出甚麼”競選”事蹟。在螢幕前的Mack也震驚幾秒後問著16小隊的隊長,那個上次還邊跟她說話邊走跑步機的傢伙今天是不是吃錯藥,如此認真地在電腦前”做功課”,但他也有一搭沒一搭的隨便答覆對方,只說自己這次行動絕不會出包,而且再三提醒對方不准再添亂,達成協議後Mack也結束今天這回合關掉視頻。正當第三個人出現的時候,Ahab總算安奈不住自己的壞脾氣,然而站起來的瞬間就把卡在喉嚨的髒話全部吞回去,瞬間把筆電螢幕壓低,摘下眼睛一副世界和平的樣子。「哇~是甚麼風把我們尹醫生吹來這裡呀。不是說不來我們這群低俗分子的所在地嗎~」

尹智義滿臉不屑的用手上的平板指著對方的義肢。「就因為你都不好好說話我才不想來。」

「誰叫醫生這幾天都不肯接受我的愛。」

尹智義這些日子已經習慣舌燦蓮花的另一方,絲毫沒有受影響拖出小椅子坐下,查看逐漸適應新主人的鋼製義肢,他邊擺弄上頭的機械邊查看儀表板上的數據,依舊那樣鎮靜卻也不甘示弱地和小隊長鬥嘴。「你到底甚麼時候才會停止說這些廢話。」

「這些可都是真心的呀~是醫生你不領情我只好窮追猛打了。」

「...難怪你老婆會想跟你離婚。」

「那你怎麼不說我是因為你才跟她離婚的。」

「咳嗯…你可以再無節操一點…。」每次和這傢伙說話,十句有九句情話總讓醫生以為會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慶幸這些日子的檢查,已經讓毫無義肢經驗的尹醫生,短時間內擁有了充足的知識與技術確認其功能正常。「好了!這是近期最後一次檢查,之後應該就不會有甚麼大問題。」

「甚麼!?這麼快,最近才覺這部份有點不夠靈活呢~」Ahab刻意抬起義肢東摸摸西摸摸的,因為他知道正經八百的醫生一定把自己的話當真而認真檢查,就是這種純真的舉動讓人忍不住就想捉弄他。正當對方再次彎下腰靠近自己時,Ahab順勢將醫生推倒在一旁的頂級雙人床。「就這麼在乎我的狀況,怎麼就不願意接受我呢?」兩人的距離又如在飛機上的那晚一樣,近的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缺少酒意的渲染多了份堅定的神情,棕色的雙眸倒映出醫生不知所措的樣子。每當欺負對方,他總是露出一種令人更想繼續下去的神情,可是在沒有對方地允許下,那種表情簡直不停告訴自己這是在犯罪而收手。果不其然,尹智義又找到空檔開溜,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整理好西裝,習慣性地推了一下眼鏡。

「你怎麼每次都會被我騙到手呢~」

「不管是誰,十次謊言總有一次是真的,而我不會因為那九次而錯過最真的那一次。」

Ahab痴痴地望著對方羞澀的背影,正在感受良心受到譴責,坐起身扶著前額感嘆。「唉~你說你這麼好,我怎麼捨得放手。」

Ahab看不清現在醫生是用甚麼樣的臉說面對無時無刻的土情話,直到他好像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走到房門口才撇著頭說。「那就請你少騙我幾次。」

「可我沒有一次是騙你的啊!」Ahab一邊用垃圾話的語調說真心話,一邊內心大喊著想談戀愛,在最後還比出一個南韓流行的愛心手勢。然而換來的是尹醫生鄙視的眼神,在被誤導這個手勢和比讚是同個意思好幾天之後,某日才被其中一個隊員糾正說這個手勢真實意思的尹智義,甚麼都沒再多說大力甩門走出去。而筆電的螢幕標題仍停在:人類有哪些狀況會大量失血休克致死。


IV

「其實你可以不用做這些的…。」

「獲得尹醫生的安慰是我今天最大的慰藉啊~」Ahab有別以往的調侃顯得毫無生氣,他將『好爸爸守則』倒放在自己臉上,沒了多餘的垃圾話只是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回想起這些日子各種被數落甚至被武力威脅的狀況,心裡頭比憤怒更多是虧欠感。在整個事件告一段落後,Ahab並沒有開始先前說的無憂無慮的度假,反而用盡各種方式去連絡以前隊友的家屬,一個一個拜訪,道不盡的歉意,換來的不管是反應激烈的父親,還是悲痛欲絕的祖母,亦或是把槍口朝著自己的憤怒遺孀,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著傷痛,將無法挽回生命的罪過全部施加在16小隊的隊長身上。儘管怎麼做都無法換回珍愛的家人,但內心的情緒仍然無法容忍甚麼都不做地接受道歉。心痛的同時每個人表達的方式都不同,Ahab選擇全盤接受,儘管選擇做這行危險職業的人都知道,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儘管在收到死亡訊息之前,大家都寧可欺騙自己對方還活著,但真的面對死亡時,崩潰的情緒總是一發不可收拾。這些跟那些理由與邏輯,對Ahab來說都不是逃避的藉口,所以他選擇將虧欠一個一個傳達出去,每個該給予隊員家屬的交代,一步一步地傳達到府。「我開始後悔接受這份鳥工作了。」

「難不成現在才想辭職去當超市警察嗎?」尹智義總是只在人悲傷絕望的時候說起挖苦的冷笑話,而結果證明通常都成功起了鼓勵的作用,因為Ahab總算拿起臉上的書苦笑了幾聲。

叮咚!

「甚麼!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Ahab聽到門鈴聲立刻從沙發上彈坐起來,尹醫生則已經準備去開門,卻被前者死命伸手阻止。「等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別擔心,新生兒對現在邋遢的你是不會有任何記憶的。」尹智義奮力掙脫出對方像是長了樹根緊黏地板的雙手,從客廳到玄關不到三十秒的路程被延遲了整整三分鐘,第二聲鈴聲響起時才開啟貌似特別厚重的白色大門。「尹醫生您好,您後面那位乾脆丟進垃圾桶您應該會清閒一些。」Ahab的前妻智秀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對著醫生面帶微笑卻完全不顧前夫顏面的大肆嫌棄,說來也是好幾年夫妻,如今就算和高知識份子住一起也還是一臉無賴樣,都快讓她後悔當初跟這種人在一起而多罵幾句。尹醫生才想邀對方進門喝杯熱茶,卻因為對方時間緊迫而婉拒,將孩子交給比較可靠的醫生後,立刻搭著友人的車離開,臨走前不忘再跟Ahab鬥上幾次嘴。「哇~這虎姑婆就算離婚個性還是一樣悍,難怪沒人想娶她。」

「別忘了你可是她前夫。」醫生習慣地朝著對方的弱點攻擊,抱著乖巧不哭不鬧的嬰兒遠離寒冷的冬天。

「所以我離婚啦~不過也感謝她要去相親,我才能多看看我這寶貝孩子幾眼。」俗話說變臉跟變天一樣,Ahab是個再好不過的例子。他從醫生手上接過孩子,四處熟悉環境,在家閒置的時間,不知道網購多少嬰兒用品,甚至迫不及待讓孩子來個變裝秀,卻又同時想讓孩子先抓周,畢竟這幾天過後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和孩子見面,而天倫之樂讓方才的不愉快完全消失無蹤。尹智義這些日子都緊盯著對方確實地讀進嬰兒手冊,所以暫時放心地將孩子交給平時粗手粗腳的傭兵隊長,更正,是隨扈隊長。這些日子陪著Ahab到處奔波,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憂愁的臉還真是讓同居人跟著憂鬱起來。總算,遲到的和平日子還是到來了,兩人終於有個真正放鬆的時間,尹智義躺進單人椅裏頭深呼吸,享受這真實又迷人的氛圍。

「寶貝孩子啊~可不要以後跟著媽媽就把爸爸給忘了唷!長大後,如果遇到需要拳頭解決的問題呢~交給我就對了,如果功課上不會呢~我們還有醫生爸爸。」Ahab不知何時逛完二樓已經走到尹智義身旁,說著遙遠的未來,許下未知的承諾。這次醫生沒有回嘴只是衝著他笑,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日子,從相遇到熱烈追求,最後終於獲得救贖接受彼此的兩人,即使每天都有說不盡的情話;即使對方始終沒有正面回覆任何一句情話,但彷彿每天都像老夫老妻似的過著,不需要真摯的誓言不需要昂貴的鑽戒來守護彼此的關係,只是享受兩個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何嘗不是世人奢望的幸福生活呢?

醫生守在嬰兒床旁,平穩的呼吸聲是彼此的催眠曲,肘著一旁矮桌的尹智義睡的正甜,Ahab正要替他蓋上毯子,卻發現桌上的手機顯示一則來自智秀的未讀訊息:「你和他過得還習慣吧!要是受不了他隨時可來費城告訴我,但在那之前還請你多照顧那不成材的傢伙了。」

「這女人真是…。」Ahab獨自低喃隨後便拉著椅子硬是要跟醫生擠在同一條毯子下,共度溫暖和平的時光。


V

早晨的味道是由冬日的暖陽以及晨間的霜露再加上烤盤上的滋滋作響的肉香共同組成,剛蹈入家門的小隊長便聞到名為幸福的香味漫步走近一切來源的廚房。Ahab為維持隨扈工作早晨總會撥不少時間鍛鍊體力,即使目前大部分工作無須站居一線,但自那次事件之後凡事還是小心使得萬年船。放蕩不羈的前傭兵很滿意現在錢多事少住在家的工作,不過真要說起來多少還是有點枯燥乏味,為了避免老年生活太過無趣把自己悶死,Ahab每天必做事項之一是調戲那生活太過拘謹的前北韓醫生。雖然偶爾會踢到鐵板而譴責良心,但是大部分的時候總是會獲得不少樂趣以及替千篇一律的生活增加不少甜味的調味料。今天的Ahab心情不差加快鍛鍊的速度提早些時間回到溫暖的家中,卻也湊巧發現和平時不太一樣的風景。原先到家時,總是闌珊地坐到蓄意的餐桌椅上,享受滿滿溫熱的伙食,稱不上美食的早餐多了幾分家的味道,畢竟再差總比完全不會下廚的自己好很多,也或許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他疼愛現在的同居人比前妻額外多了三分之一也說不定。然,今日的重點不再是桌上的家常菜,而是米白色的圍裙覆蓋在合身的淺灰西裝上,那人在流理臺前彎腰做事時,衣服與圍裙的皺褶呈現出美好的曲線,將這美麗風景看在眼裡的Ahab不自覺的吞了口水,從後頭一把摟住對方單薄的腰身。「早安,尹醫生。」

正在收拾廚房善後的雙手受到驚嚇地停下動作,尹智義習慣了對方各式各樣對自己的叫法,卻依然不習慣Ahab隨便搭上自己身體的各種小動作,不管經過多少次,總讓他像個國中生一樣羞澀停頓許久才推了推眼鏡做出反應。「金聖勳先生可以請你放開你的手嗎?」

「好歹也同居兩個多月了~幹嘛叫得這麼生疏。」Ahab不情願地抱得更緊,這舉動讓尹智義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碗盤以免發生甚麼碎裂的危險。

「兩個月也沒比你認識前妻的日子還要長久。」

Ahab擅長觀察隊員的精神狀況以利作戰更加順利,對枕邊人或同居人亦同,於是尹智義這個舉動在身經百戰的他眼裡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這個狀況,那就是忌妒。可問題也跟著浮現,為甚麼尹智義會忌妒,這陣子和前妻總是禮尚往來,都可說是教導尹醫生各種自由國度大小事的老師了,難不成是前妻講了甚麼事情讓悶騷的醫生鬧起脾氣來了。Ahab想不通到底是何事可以讓醫生拋下中規中矩的包袱,像個小孩似的鬧彆扭。這唐突的語句或許有些出乎意料,然而在自認為是戀人的Ahab眼裡,尹智義的各種小舉動都讓他覺得愛上一個如此可愛的男人是多麼慶幸的一件事。不像女人那樣多情多變多心機,心裡有事情就像孩童說謊一般好識破,又多了這些年大人不會有的坦率。逼問之下總是很好得到事情的答案,有時Ahab選擇直接突破;有時也會選擇拐彎抹角的挑逗對方,在情感上有優越感的小隊長對於第二個選項總是不亦樂乎,這次也不例外。「難不成在吃智秀的醋?可我看你們關係挺好的呀。」

「誰會因為你吃醋,更何況是智秀小姐。」

明顯問題不是出在這裡,於是Ahab決定讓對方主動坦白。繼續抱著對方,故意在耳邊低語,縱使聲音不比另一人來的低沉悅耳,卻也足夠攻進同居人的心防。「那…是在吃誰的醋呢~我實在想不透,這些日子我可都把心思全心全意地花在醫生身上呢。」

尹智義再耿直卻不代表他笨,平常理性當家可以肆無忌憚的言語反擊,但今天顯然理性請假讓感性代勞的尹醫生,內心情感早在說出那些話語的同時就兵荒馬亂潰不成軍,只好往死地裡鑽。減輕搬開雙手的力道,眼神飄往遠處的虛心反駁。「就跟你說沒有再吃醋…」

深知對方自亂陣腳敵不過自己的Ahab狡猾地將放棄抵抗的尹智義翻身壓在洗手臺,刻意直視那雙飄忽的眼眸,死死追著逃避的視線。「哦~真的沒在吃醋?」

「那就是哪個混帳讓我們醫生不開心囉~」Ahab故意轉移攻擊,因為接下來的對話將變成尋找醫生不開心的原因,並且刻意威嚇要脅迫惡方道歉,但這個話題的最後,都會是醫生敵不過舌燦蓮花的另一方,而將事實脫口而出。尹智義深知最後不管如何都會被逼出答案來,只是要轉個彎繞一圈和直接單刀直入的差別,迫於這準備出發到診所的上班時間,還是選擇極為彆扭地自首收拾亂成一團的心情。「也不是…是…前些日子…我和智秀小姐聊到…你過去的事情…聽說你以前…。」

話還未說完,Ahab就先笑了,的確號稱把妹高手的他可是隊員們共同認可的,自然也度過不少黃金的歲月,直到遇上智秀才稍微收斂。但令他大笑的是,提出這個話題他瞬間想到前幾天被叫去白宮出勤的時候,被某個高官的千金搭訕。聽說對方是個有智慧又有深厚錢財實力的大小姐,任何政客財閥找她相親都無疾而終,那天卻讓眾人跌破眼鏡的來追求一個小小隨扈隊長。當時的Ahab滿腦子想到的不是前妻智秀不是可愛的孩子而是和自己關係不明確正在同居中的尹智義,他斷然拒絕千金的邀請,讓眾人震驚的竊竊私語,更是訝異自己原來已經深陷男人泥沼,他回到家中只是賴在尹智義身上度過又一個和平的夜晚。Ahab將瘦弱的身軀緊緊抱在懷裡,終身的誓言無須任何的綴飾一字一句堆疊而出。「那些都過去了,你只需要記著,現在我只愛你一個人。」

尹智義羞紅的臉頰彷彿這輩子都不曾有過得發燙著,他輕輕地靠在Ahab厚實的肩膀上,嘴巴上邊碎念著,雙手緩緩地找到安心的歸處。「你這人說的話太不可信了…。」

「那…要不要親自再確認一下呢。」Ahab壞心地笑著對上尹智義的雙眸,不容拒絕的接上一個漫長的深吻,主動交纏著對方不知所措的舌頭,粗糙的手掌在纖細的身軀似有似無的滑動著,手指刻意在那突起的地方隔著襯衫徘徊許久,尹智義在失去抵抗前推開對方。「等等…我還得去…」

「今天就別去了。」暫別的雙唇再次緊貼彼此,低吟的情慾隨著體溫呼之欲出,不容喘息的吻隨著手指挑逗的快感發出悶哼的聲響,尹智義習慣去忍耐,但不聽使喚隨之扭動的身軀,讓另一方更想扒開那層禁慾的外殼。Ahab俐落地將拘謹的西裝層層脫下,四散的下衣被擱置在地板上,他讓尹智義躺在才剛整理完的流理台上,刻意不卸下的上衣與圍裙不斷磨蹭著被掐的紅腫的突起物。衣衫不整的樣子先是添了不少情趣,更讓尹智義不知所措地用手把臉遮起來。Ahab那信口開河的舌尖除了在言語上,顯然在性事方面也如游龍般敏捷地吸允著對方的下身,踮起的腳尖也無法阻止那如電流的快感促使尹智義挺進他的腰身,直到白色的液體在Ahab口中漫延開來。就算如此令人害羞不願面對的狀態,尹醫生仍舊死守那最後的尊嚴,急促的呼吸仍不肯透露出愉悅的聲響,直到他總是最無法接受的部分才終於發出淫穢的聲音。「嗯哼…哈啊…等等…那裏…嗯…。」

Ahab每次聽到那忍不住才發出的呻吟,總會忍不住想直接挺進對方身體,但因為珍惜眼前的他,所以總是暫時壓抑自己的情慾繼續幫對方擴張,持槍長年的厚繭在內壁不停磨蹭著,手指一根一根探入那不可告人的深處,安耐不住的慾望突破最後一道防線。「哈啊…嗯…哈啊…哈啊…那裏…不可以。」

Ahab不聽對方的勸阻,不停抽插著那敏感的地方,即使尹智義緊握的雙手使力制止,後庭卻反其道而行,死命吸允著挺進的手指,止不住的慾望讓他無法再把有任何矜持。忽然,手指的動作總算停下而有了短暫的喘息時間,他無力拾取被取下的眼鏡,大口地呼吸想讓那沖昏頭的感覺逐漸被澆熄,然綿延的吻再次堵住了思緒,龐然巨物也隨之攻進了一口氣體內深處。「哈啊…我已經忍不住了…」

「啊…嗯哼…停下來…哈啊…不要…」即便這已不是第一次,突如其來的腫脹感仍舊讓人感到不適,為了不讓對方感受更多的疼痛,Ahab不停吻著那無法喘息的雙唇,試圖給予更多的安慰。逐漸適應的後庭,接踵而來無數次令人瘋癲的撞擊,不知是瘦弱的身體所至還是情慾的催化下,那已無法制止的衝動讓尹智義整個人飄飄欲仙,無法組織完整的句子。黏濁地啪咑聲響與酥麻的感覺,遮蔽平時無法接受的淫聲穢語,那雙阻止的手已經緊緊勾著進攻的那一方,不容許任何人離開彼此,深深交纏在一起。Ahab看著那越是醉在情愫之中的醫生越是奮力地挺進對方體內,收縮的肉壁讓他再也無法克制住完全的佔有;尹智義張嘴爭取更多的氧氣無暇兼顧那沿著留下的口水,視線隨著汗水變得模糊,只剩單純的直覺緊抓著身上人不放。分不清的快感與痛楚,讓尹智義本能的勾下對方索取更多的慰藉,Ahab在最後那逐漸突破重圍的火熱慾望下離開那雙薄唇,將醫生抱入充滿傷疤的胸膛訴諸所有情感。

「往後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

完全解放的情慾在體內膨脹擴散,他們抱著彼此好一陣子,心臟激烈的跳動聲好一陣子才逐漸回到平緩,卻也成了瘦弱那方的催眠曲。Ahab扶起癱軟的手臂,讓尹醫生緩緩倒下,而每個清理的動作都小心翼翼地完成,再將精疲力盡的醫生安置到床上。

每次看著那因長期營養不良的瘦弱身軀,總讓身為原南韓人的Ahab感到特別難過,雖不至骨瘦如柴,卻也足夠讓人擔心會不會輕易便受傷留下傷疤。輕撫著對方疲倦的臉龐,食指再次蹭著尹智義的眉心。「別再為這種事勞心費神,已經說好了!這輩子非你不可。」

Ahab時常將那些真誠真摯的告白留到最後,不知道是害怕對方醒著的時候說起來會被取笑是種嘲諷,還是相較於醫生自己本來就沒什麼說正經話的本錢,無論如何他只希望那純粹真愛對方的心意能夠一點一滴地滲入彼此傷痕累累的心。最後冰冷的空氣流動著磁性卻略帶無力的輕薄嗓音,像是道晚安那樣不留痕跡的掠過寂靜的早晨。「笨蛋…我都知道。」

尹智義這回整個人陷進漫長的夢鄉,藏在枕頭裡的臉龐少了平時不滿的皺褶,平緩的呼吸聲不再浪費任何力氣開口說話。Ahab心理罵了自己真的像個笨蛋一樣,像他這樣的爛人要是對方真的不愛他,說走就走了怎麼還會有今天,彷彿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一如往常的蹭進被子裡,也許今天並不是個工作的好日子,明天再請假的念頭跟著植入心中,再次將尹智義納入懷中繼續享受慵懶又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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